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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伯爵专栏丨味

201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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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自己口味的改变,也不过这一两年来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我完全无法喝完一罐碳酸饮料,觉得咖啡店卖的蛋糕过于甜腻,饼干咬三块就饱,巧克力吃一口就腻。以前能一包接一包吃个不停的薯片,现在只有在吃前10片时感觉还像在天堂,要是吃完一整包就会感觉像进了地狱。唯一还能享受的零食只剩下了花生蚕豆之类的东西。而余下对吃的全部热情则都回归到了饭、面、茶这三样最基本的东西上。一言以蔽之,仿佛胃已做好了出家的准备。


和周围人聊起来后我发现,表示自己也开始有这样变化人还真不算少数。经过讨论我们认为这可能是现代人在“能随时吃饱”的需求愿望终于达成后,真正追求的美味只剩下两种:一种是曾经没吃够的东西,或者偶然吃过一次便难以忘怀的异地美食。那些当年再罕有的东西,在今天一般都已经大大地普及化了,就算当地饭店超市网上都没有,现代人也可以一拍大腿买张车票,就直接跑去当地品鉴。小时候没吃够的零食糖果,长大后吃上个几年,再不够十几年,也总有一天会觉得欲望被满足,终于腻了。


而人们另外一种追求的美味,则是记忆里小时候的饭菜味道。这些往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却仿佛有一种魔法,能在人们情感脆弱的时候给予我们莫大的心灵慰籍。从而使得我们在无论尝遍全世界多少不同的美味后,仍旧对它念念不忘,并在人生的后半段里越来越渴望能够重温那些在人生最初几年里品尝过的滋味。


小时候我总觉得厨房是很神秘的地方。我爷爷奶奶家那栋老洋房底楼的公共厨房间,总是被各家姆妈或者钟点工阿姨的身影占据。每天早晨不等我醒来,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从街对面早餐店打来的小馄饨正在灶头上热着,稀饭在铝锅里滚着泡,表面已经结起一层米糊,旁边的水泥水槽里放了几捆刚从小菜场买来的新鲜蔬菜。早餐开始前,大人总会从那些个油腻腻的厨门里,拿出一个个瓶子,用筷子小心地从里面夹出一块什么来,郑重其事地放在小碟子上,一一介绍给我:“这是酱瓜,这是腐乳,这是皮蛋,这是黄泥螺,配白粥一起吃,味道好的不得了。”小孩子初次品尝这些食物,往往会被那强烈的口感惊得头皮发麻。可一转眼的功夫,这“难吃”到玩意儿,便成了接下来人生中每天早餐必备的佐菜。


据父母说,在我出生前一直都是奶奶负责全家人的伙食。可她在我4、5岁时不幸得了一次中风,从此家里就换成请烧饭阿姨来做饭。印象里这些做饭阿姨大多来自安徽或者苏北,干活手脚麻利,烧菜爱放糖,十分爱与人聊天,而且嗓门很大。很可惜由于她们的乡音太重,从小我就基本没听懂过她们讲的话。于是每天一到傍晚时分,只听锅碗声罄呛作响,昏暗的厨房间里开始烟雾缭绕,很快弄堂里就弥漫起炸小黄鱼,油焖虾,炒鳝丝的味道。记忆里这呛鼻但又撩人肚肠饭菜味对小孩的刺激远比“妈妈叫你回家吃饭”要有效的多,不出一会功夫,我们这些野在外面玩耍的小孩们就纷纷循着香味,自动扔下玩具,跑回家吃饭去了。


升上初中后我和父母搬进了公寓楼里的新家,那段时间由于父母工作繁忙,加上我常常晚上还要参加各种补习班,所以有好长一段时期常以方便食品代替晚饭。固然味道算不上好,但是至少能很快吃上饭,操作简单父母也不用担心我不小心把厨房烧了。在此期间我几乎吃遍了市面上所有的微波炉食物,更是将各种方便面一一盘点。记得我曾吃过一款超豪华方便面,里面真的有一块很大的真空保鲜牛肉,而单价一碗高达15元的记录,也可谓方便面史上的奇葩。我虽然已经不太记得这碗面的味道,但第一次打开包装撞见真肉的震撼记忆还历历在目,可后来不知为何我就再也没找到过这款面,传奇方便面就这样绝迹于江湖。


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有做得一手好菜的父母,就拿我父母来说,由于曾长时间在军队服役,转业后又调到政府工作,一日三餐都有食堂供应,所以很遗憾地在烧菜技能上的点数不高。据我妈说,这还有可能是家族遗传,因为我外婆更是一辈子都没下过厨房。她坚持表示自己“只要一进厨房就会头晕”,能患有此等奇病,这也不得不让人佩服。所以大概因为这些缘故,我从小就养成了不挑食的好习惯,向来父母给啥吃啥,只求吃饱,在饭菜质量上毫无追求。我后来上的寄宿制高中,学校食堂竟然是由梅陇镇和王家沙两家上海滩的餐饮巨头负责,这种组合在高中食堂界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在学校里纵然我每天三餐都吃得泪流满面,可周围却仍会有同学会抱怨这个不好吃,那个不怎么样。这帮人在家里到底是吃什么样的人间极品美味,我至今都无法想象。


读大学后第一次尝试自己做饭,我因为忘记放油而成功地将一锅土豆炒得几乎完全炭化,这才明白看似容易的日常家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其奥义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初次尝试,我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不少。很幸运地是,随后我遇上了几位很会做饭的室友,在他们的教导下,从打下手开始,终于慢慢学会了自己做饭。因为我爱吃土豆丝,一开始练习切土豆丝练得相当勤快,后来竟然还获得了朋友赠与的“梅德斯通第一刀”的称赞(梅德斯通是我大学所在小镇的名字)。再加上室友来自中国南北各地,大学的几年里大伙便常常聚餐,交流各地美食文化,也毫无悬念地争吵过豆浆到底是应该是咸的还是甜的。还记得有一次,有一位广东的同学突然地问我:“听说你们上海有一道黑暗料理叫做‘撒旦’?我非常好奇想知道是什么内容。”我被他一问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才发现原来这道所谓的“撒旦”不过就是普通的红烧肉炖蛋,但因为我通常习惯放三个蛋进去,有时会简说“今天就做那个‘仨蛋’吧。”于是莫名其妙地被误听成了“撒旦”......乃至于后来这个误传甚至飘到了外国友人的耳朵里,他们纷纷兴致盎然地前来观摩,希望能亲口品尝这道中国名菜“Satan the Devil” (撒旦——恶魔的化身)。


大学毕业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我还是日复一日地做着那几道当年跟别人学来的家常菜。我想我大概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个“烧得一手好菜的”吃货,但也因此容易满足于粗茶淡饭的生活。红烧土豆,清炒白菜,小米粥,西红柿鸡蛋面,豆腐乳配馒头什么的,一吃能吃到天荒地老。有时在厨房里,我会因为大蒜和香醋的味道猛然想起某个在北方度过的春节寒假,或者烧饭时不知是因为多添还是少添了什么佐料,偶然地尝到菜里那一股“小时候”的味道。于是在一瞬间,味蕾将童年的美好记忆从脑中猛然唤醒,我仿佛变回了那个还坐在高椅子上,正专心用筷子把豆腐乳和白粥搅和在一起的小孩。伴随着饭桌上的菜饭味,不远处厨房里传出的苏北阿姨们的说话声,就像收音机里模糊的评弹黄梅戏曲,日子无限缓慢地向未来流淌着,如永恒般长久。




作者:猫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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