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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伯爵专栏丨书 ▪ 3

201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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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喜欢看书的人而言,有两种特有的煎熬体验,那就是遭遇书荒和喜欢的作者太出名。


十几年前刚出国时,由于行李的重量限制,我只带了一两本中文书。加上那时我的英文水平很糟,原版小说完全看不下来,所以只能反反复复地看手头仅有的那几本,看得都能把里面的内容背出来了。在这如此精神荒凉的时刻,我开始一个个去敲所有中国同学的宿舍门,认识的也好不认识的也好,挨家挨户地问他们谁有书能给我看看。后来总算借到一本书,简直像是在沙漠里遇见绿洲。记得那是本洪晃的自传,当时我完全不爱看人物传记,也完全不知道洪晃是谁,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还觉得这书好看得不行。结果隔天当我正兴致勃勃看到一半时,朋友说她也想看了于是把书要了回去,我实在不能接受这种分离,于是硬是厚着脸皮跑到她宿舍里整天呆着,好趁她做饭打扫卫生上厕所之类无法看书的时间段继续看。


还有一次书荒,发生在多年前的工作出差旅途中。当时公司派我前往罗马尼亚的分部工作一周,结果到了旅馆一开行李箱我才发现把原本要带的书忘家里了,同时宾馆的网络不知怎么也基本处于瘫痪状态,那时手机还非智能化,电脑里也没有存货。一想到接下来我要过整整七天身在他乡且没有精神食粮的日子,就痛苦得不行。于是我又厚着脸皮去问同行的同事借书,那位同事是个虔诚的穆斯林,虽然没有其他书,倒是随身带了本厚厚的《古兰经》,可惜全是阿拉伯语,我是想看也看不成。受到启发我还打电话给前台问他们有没有《圣经》(英国旅馆里有时会放一本在床头),可惜对方也没有。当地同事说城里唯一一家卖英文书的商店在城市另一头,根本没时间去,最后没办法我只能每天请前台给我送些英文报纸看。


虽然现在在家时也常几个礼拜不看书,或者有不想看书的情况,但不知为何,但凡外出工作旅游时要是没有书看,就会觉得特别痛苦。这大概就跟吃货饿肚子,母亲思念远方的孩子,音乐人丢了吉他的心情一样。真是实实在在的煎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人总是会想借某样自己熟悉的东西来增加安全感,就像有些人睡旅馆得用自己的枕头不然睡不着一样。对我而言书就是这样的存在,能让我在即使陌生的环境下也很快放松下来。


书荒固然令人难过,可有时候自己喜欢的作者太出名了,也会让人郁闷。


例如我曾经很喜欢的绘本作家幾米,一开始我周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我感觉似乎那些温暖细腻的文笔,好像更能和我的个人经历产生共鸣,每次阅读时也仿佛有种『这本书好像为我而写而画』的感动。随着后来幾米的作品开始畅销,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随着作品在海内外的火热,屡屡被改编成舞台剧和电影,幾米终于成为了媒体争相报道的著名绘本作者。面对这样的巨大变化,我的心情就好像喜欢的地下乐队终于熬出头了一样。我由衷地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似乎我与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最终我成为了万人空巷的演唱会上,无数挥舞的荧光棒里微弱闪光的一根,导演只要一个远景,我就消融进了茫茫人海。


记得有一次我得知幾米又出了新绘本,隔天便一大早就匆匆赶去书店购买。结果还离着老远我就看到在放着幾米新书的书架周围,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群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们或站或坐,每个人手里捧着本绘本在看着。当时我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感情上完全抗拒『要跟这么多人一起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的现实。可当我走近后又突然发现,幾米的展示架后面还有着好几排新布置的卡通书展架,而人群里在看幾米绘本的人原来并没几个,大多数人其实都在看其他的漫画。一瞬间,我那死了一半的心如释重负般一下又活了过来,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后来不知道是否迫于市场和粉丝的压力,幾米的书越出越快,可内容也开始重复并越来越商业化。什么时候我停止了购买他的绘本,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唯独那次买书的心情一波三折却一直记忆犹新。


另外一位我相当喜爱的作家——日本的村上春树先生,简直就不能光用出名来形容了。由于很少抛头露面,导致他的每次签售会都像偶像明星出席一样异常火爆。书店门口常常凌晨两、三点就开始有书迷排队,签售会时还不时有女粉丝冲上去送热吻。简直就是文学界的摇滚巨星。


而两年前错过他在伦敦的签书会,至今想来都还能让我心口一疼。就连我自己也没料到少女时期时追歌星都没这么情绪激动过的我,竟然会在而立之年因为错过一个签书而捶胸顿足。也许是比起明星偶像,自己喜欢的作家对我人生产生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前者吧。如今理性地想来,非要见到作家真人的意义到底又是什么?我完全不执着签名本身,村上春树也不是什么帅哥,根据他的性格搞不好连握手拍照都没戏,自然也更不可能因为见到真人了,从而突然加深对他作品的理解……所以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实在的损失,可我却实实在在失落了好几天,真是太让自己意外了。


本以为看书,这个既私人又僻静安逸的兴趣,应该不会给人生带来什么烦恼,可烦恼还是照样出现。放眼未来,没看的书还很多,尚未发掘的作者还有很多,真不知道还会遭遇什么。只能忐忑不安但又有点兴奋地,祝自己好运。




作者:猫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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