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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伯爵专栏丨热

201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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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如果不热,就不能称之为夏天。起码要热到站在阳光下觉得是被煎烤,吹着电扇还会出汗,冰激淋一分钟内没吃完就会化掉的程度。因此根据上述我个人的标准,英国的夏天往往一年就只有短短的一周,甚至几天,让人觉得非常不过瘾。

 

喜欢夏天大概是因为和夏天有关的记忆都非常愉快的缘故。小时候通常夏天的来临就意味着暑假也快要到了,能漫无目的地在家悠闲地呆着,看电视打游戏,或和小伙伴相约去游泳溜冰。因此热虽然会让人在身体上感觉不适,但这些不适很快就会被开心的记忆冲淡而显得完全不重要了。


不知是温室还是厄尔尼诺中的哪个效应作祟,现在的夏天比记忆中几十年前好像真的要热得多,原本用扇子和西瓜就能驱除的暑气,现在连开一整天空调都似乎不起什么作用。甚至越来越多地在新闻里看到一些黑人朋友在街头被记者采访时,一边抹着汗一边说:太可怕了,我们来旅游是想避暑的,但这儿怎么比非洲还热啊?

而如今在高科技空调的加持下,夏天又多了一种新的煎熬,那就是『冰火两重天』。

 

夏天的早晨比什么时候都到来的早,五六点多天就大亮,人们起床后依依不舍地关掉空调,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考验。上午的太阳还没升得很高,可通勤这种程度的移动已足够让人汗流浃背了。姑娘们出门前精心上好的妆已经快化了一半,男士们在内心诅咒为什么这么热公司还规定要穿长袖衬衫和西裤。好不容易在地铁里得以浮几分钟冷气,可一上地面,又是迎面地一阵灼风,大家额头腋下还没干透的汗又喷薄而出。

而真正地煎熬却是要等进到写字楼里后才能完全体会。不知为何,这几年来办公室和公共场所的空调都有着越开越冷的趋势。这些每天早上负责启动中央空调的神秘工作人员,好像都完全没有听说过『人体体感最舒适的温度在26度上下』这一标准,气温总是能调多低就调多低,风力能开多大就开多大。于是我们看到在一个室外窨井盖烫地可以煎鸡蛋的炎炎夏日,写字楼里却冷地叫人哆嗦,人们一层层裹着各种空调服在电脑前瑟瑟发抖。而每个公司又总会有一个外号叫胖子的男同事,在这天寒地冻的办公室里,依旧满头大汗,以至于不得不要再将一个小型电扇放在桌上对着脸猛吹,才不至于热晕。每次这样的景象都深深动摇我对『每个人的体温都是37度』这一科学事实的认识。

 

空调的普及其实不过几十年的事情,但人类好像已经觉得不能离开它生活了。我模模糊糊想起小时候家里似乎存在过一个奇妙的土空调,它的本体就是一台方型电风扇,但在出风口处另接了一个小型槽口,当槽口里加入水后,吹出来的风(好像)有变得更加凉爽,加上时不时喷出的水粒子打在皮肤上,感觉相当舒服。虽然这听上去似乎是个挺不错的发明,但记忆里这个空调只存在了很短一段时间,就又被传统电风扇替代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这根本就是小时候我被热晕时的想象。

 

英国由于夏天很少能热到35度以上,因此市场上几乎没有家用空调的存在。在戴森无叶片电扇这种魔物诞生之前,商场里能选择的电扇几乎只有两种,能摇头和不能摇头的。好几年前我毅然买下的高级摇头电扇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每年拿出来拆了装装了拆,导致底盘的螺丝越来越松已经不能很好地固定机身,加上电扇原本就重心偏高,现在运作起来更是颤颤巍巍的,半夜常常摇着头,就哐当一声栽倒在床边,吓死个人。

 

每年夏天发生这种午夜恐怖事件后,我都会觉得无论如何今年也得买个新电扇了!。可还没等我货比完三家,英国短暂的夏天就宣告结束。想想这时候就算买了新的电扇也用不上,何必浪费钱。于是打包起来往储藏室一搁就又是一年。等来年夏天,我自然早已把电扇已坏的事实忘得一干二净,又开开心心拿出来用。刚组装好后的电扇螺丝还能勉强坚固,可没过几天就又会松掉,于是又会在半夜哐当倒下吓死个人。一时间记忆翻涌,觉得今年夏天无论如何必须买个新电扇了!然而隔天一起床,气温骤降至20度,夏天结束,又打包放回去……如此反复,也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和所有人一样,我觉得固然太热的时候能开会儿空调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但我也发自内心的不讨厌在炎炎夏日流汗的感受。在所有人都『有空调何必又电扇』的当下,只要气温不热得太离谱,我还是喜欢开着电扇,一边微微出汗一边做事。电风扇转起来的嗡嗡声,不至于太吵,又总是徘徊在耳边不去,和午后屋外那响亮的蝉鸣,起风时树叶的哗哗摆动,逐渐成为夏天独有的声音记忆。就像是春天的鸟鸣,秋天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冬天满大街的圣诞歌曲一样,得以在人烦躁时想起来就觉得心情突然奇妙地平静了不少。


有时我很天真地想,就一天,只需要大家一起参与一天,在24小时里,全城的人都关掉空调,不开车出门,这样会不会使得城市凉爽一点?温度下降一点?会不会又能听到如今那些被交通噪音掩盖掉的蝉鸣鸟叫?会不会让人们回想起那些曾经没有空调的夏天,我们在树荫下乘着凉,喝着酸梅汤吃着冰西瓜微微出汗,天空很蓝,日子悠长,未来很远。

热,但也热得挺不错呢?



作者:猫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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